拍摄高流恩这个人物并不是《在历史这边》这部纪录片的全部。因为那样很难,很难很难!
  要想理清千头万绪的三线众生相,谁又能说哪个是主要?哪个不是主要?但我必须理出一条线索,否则无法开始。没有开始,就谈不上开始得好坏,也就全泡汤了。
  三号当天,我抱着机器在高流恩家窝了小半天儿,就为了拍摄高家夫妻的日常起居,更希望捕捉点“隐私”什么的。为此事我先做许多说明。高流恩不是不拍,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我说不知道就对了,就没有约束。但是高流恩就真的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了……这样的解释做了很久,直到高流恩似懂非懂。这么一天下来,镜头里的高流恩夫妇紧张是没有了,但也没有了戏。后来我就悄悄关了机器,但仍然抗着,装着在拍。不仅仅为省电,而是在反思自己和等待对方……
  我寄希望于时间的流逝,高流恩夫妇也许会开始习惯,恐惧减轻,直到忘掉跟前跟后的镜头……
  收工后去了东关南街的一家羊肉泡馍馆,我对硬汉赖杜说:回西安一年,最喜欢到城里走走,到城里走走又最喜吃各式的小吃。一别陕西20年,干脆断了肉夹馍的念想,断了泡馍的念想。返乡路程一月,我骑车走过河北平原,后来穿越吕梁山脉,再后来就过了风陵渡黄河口,进入陕西又西去二百余里,直到在渭南城关眼前才豁然一亮,店家的牌子上写着:水盆羊肉!那牌子上分明如此注明。我竟然喜滋滋要抹把眼角的湿,我说,以后可以天天吃这些个啦。
  后来住到西安城,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可以天天肉夹馍为餐,以羊肉泡做羹。咂摸着梆梆肉的熏香、陶醉着辣子蒜羊血的酣畅……
  赖杜就笑。我说个中滋味你不能想象,我真的就好像海外游子呢。
  赖杜和高流恩同是本集的片中人物。他们不是对手,不演对手戏,但却两厢里有鲜明比照。这也是我所津津乐道的。“在历史这边”的四十二年里,这一对原本不曾相识的三线学生却都是从那一年的十七岁起步。之后他们在西安东城墙的一里一外演绎着各自不同的命运……好了,不想过多泄露纪录片剧情。我是想说的,是我一直找不到纪录片里两个人的关联,这个关联最终是一定关联一气的,却要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互不掺和。
  这个关联在什么地方呢?这一直困惑着我。
  我对赖杜说,镜头从大东门的墙头由外摇起:大楼、电线杆、远方天际的云,之后镜头翻过墙来,是东新街新楼和棚户区的拥塞,然后看到了远处街景的嘈杂,穿梭往来的车顶,网状电线,其间高高低低犹如线上音符的商家招牌,城市就有了动静。然后我说高流恩就住在那群楼里的一间……
  这是多么庸俗的联想啊,我因此非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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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早说呢?”赖杜说:“大东门内顺城巷有个早市,自发形成在待建废墟上,你去看看……”
  我去过那里,没有逗留。早年距离那里不远是被叫做鬼市的地方。凡西安有来路不明之物,比如偷来、砸来乃至抢来的物件儿来这里交易,就有鸡鸣狗盗之嫌,也因此穷人多聚。由于交易内容不拘一格,或有百货杂陈的丰富,因此在物质贫乏的年代成为热点。鬼市存活了近一个世纪,直到近些年才被取缔。大凡鬼市一类都有自由的一面。交易自由、法规自由、人等自由、物件儿来路自由。以至其市口的存在与消失都难能改变,或不自由。这不是,历史的鬼市被取缔了,新兴的,不拘规模大小,不在乎日后如何,更不在你如何要维护我们城市的美丽,要如何参加全国卫生城市达标检查……
  我决定去认真考察这个鬼市。因为我想到除了这座改建于明代,最早则可溯至唐王朝的“禁城”之外,唯一和百姓,和“历史这边”有所关联的正是它呀——鬼市!
  这一天,仨人三碗泡馍,一碗羊肉25元;两碗牛肉18元X2小计36元;两瓶三两太白烧酒8元X2小计16元;拼两盘酒菜计15元。合计92元。重要的是《在历史这边》有了个像样儿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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