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摄制组把人员精简到最少。原本就我一人,临时叫来了赖杜,是考虑到深夜设备的安全,说白了,赖杜充当灯光和保镖。而减员是为了不干扰高流恩和家人的年夜生活。
  第一次素材里有了高的儿子和儿媳妇。看得出小夫妻俩很恩爱,举手投足,言谈交互,无不透出甜蜜。儿子说“我三十上才结婚,懂得珍惜。”儿子拿出白酒,酒名叫“铁道兵”,名儿有点怪异,不像酒名。但酒后边有故事,有很多的三线学生愿意讲这个故事。儿子说起回到城里工作的艰辛,听起来很像搬运一类,虽然做得是后勤管理,搬运也只是参加工作初期的情形。儿子是很努力的,他知道若想要在这座城市扎根儿这就必须!
  “其实和你们三线一样!”儿子说。
  儿媳妇就很贤惠了。在屋里忙前忙后洒扫庭除。摄制组跟拍已有时日,直到今天才拍到了晚辈儿们,足见日常忙碌。儿媳妇很漂亮,在花絮里可以看到,我特意给了几个特写,高流恩知足吧,这在之前很难想到……
  流恩的老伴担当年夜厨娘,这在这个小小普通的底层家庭里并不见怪。厨娘端上饺子的时候,就有了儿子的一声“谢谢妈!”
  年夜饭菜很简单,甚至没有绿色,不知是忘了还是另有原因。后来有人看素材感慨“现在买得起肉也买不起菜。”也许是长期简单生活,不讲品质,绿色就难免疏忽。切瓣儿的松花蛋、肉皮冻、最昂贵的是一盘酱牛肉。儿子给父清斟酒,是“铁道兵”。事先高流恩说起过这酒,并且说不打算喝掉,想珍藏。儿子则破了瓶,很痛快地。我在镜头后心底一颤,高流恩则似乎不看见,像所有的父亲一样,高流恩也溺爱儿子。
  老伴包的饺子很有模样,馅儿用的是韭菜,加之香油、加之肥肥的大肉,搅拌出韭菜的蹿香。儿媳妇说“我妈拌馅儿最好吃。”
  年夜饭上的高点不在春晚,而在孙子。因此孙子就成为镜头里的主角儿。
  去城墙根儿上给先人烧纸钱,我对高流恩说“有孙子的时候,家里就什么也没有了。”高流恩想了想才明白过来,笑笑,不言语,在暗暗的路灯下,脸庞流溢着幸福。
  今儿是除夕,癸巳年即将到来。这是一个分水界,过了今夜,二万五千八百名曾经做过毛则冻的少年劳工的孩子们就或先或后地进入了花甲。因此年后就有了跟拍高流恩去大荔县办理退休手续全过程的故事。
  《在历史这边》摄制组跟了一个人,一批人的人生后半截儿。过去的就只好过去,没有镜头,只有世说。到此也算是对片名儿“在历史这边”的最高诠释。
  还得跟拍高流恩的家中起居,现在还只是开始。好在高以及老伴,儿子儿媳儿都很配合,对于镜头的陌生感也渐渐褪去。
  拍了部工作花絮,其实不亚于小片。在您观看的时候,也许会有这么点儿感觉:一家人攒起来过活,平静地,团结地,恩爱地。问起老伴“流恩平时都爱干些啥?”老伴儿说:“流恩就爱捡他那些瓶瓶儿。”问起儿子,也丝毫没有对父亲所做事情的歧视。
  年夜里,我记录了一个人进入花甲年岁之前的那情形,那一刻……

注:高流恩癸巳年就六十岁了。四十二年前,高曾以十七岁年龄被征召修建襄渝铁路线。后来分配没有返城,去了距离西安几百公里外的一座小县城,成了一名造纸工人。厂子破产后,高流恩返回西安故乡,成黑户。靠的是老伴儿的一千来块钱退休金生活。日常,高在西安的繁华大街上捡拾饮料瓶子换钱。回答不解时,高说:“这样自在,不用看人家的脸。”癸巳年二月,高流恩办完退休手续后,该有每月不到两千或两千的退休金可拿,他将结束他十年来分文不进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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