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0346002    2009年9月,国家大庆,准备工作轰轰烈烈。我不再做生意已经多年,闲极蛋疼,想想坐着也是坐着,就忽然想要骑车走三线。“三线”是指我17岁参加修建的襄渝铁路线那事。我想由湖北的襄樊经十堰,翻巴山,下川东,去到重庆听红歌。人老了,怀旧是难免,我就走了,我把车子从北京寄到湖北襄樊,在襄樊装车,出发。18天后,我站在了解放碑下。我惊喜发现,这里已是世外桃源。我恍惚以为翻开了历史新一页,看到了不一样的人,听到了不一样的歌子。只是这歌子更高级,乐器高级,有被文革中严禁使用的萨克斯,因为是资产阶级靡靡之音;也有大管儿(大管音酷似萨克斯,故同被禁用十年);有高级的演出服,而那年只有清一色的学生蓝和国防绿,连黑色都属于“一身黑,像美归(国)”。现在解放碑前则好像绫罗绸缎展销会,衣在,声在,人没了。

听广场唱歌,的确享受,疲劳尽扫,顿失滔滔!只是不明白那么多的演员从何而来,也不晓得重庆的文艺界竟如此发达!我到的那会儿,正赶上285期红歌会。好我奶奶,一座城市,竟然把唱歌做成了产业,规模宏大,值得叹服之至。我看见解放碑四圈上金字塔般垒起了木板台阶,轮到新一班人马,就依次走上,底下有乐队,有萨克斯,有大管。每每一首唱罢,底下坐着的统一服装们(红白相间式样)猛挥烈士鲜血染红的旗,暴起一片革命呼声……

我推车去解放碑广场邮政局。去那个我曾经趴着柜台哭喊着要钱的地方。我已经找不到了46年前的影子,邮局却在;我去广场上我曾经在那里买过一只塑料钱包的杂货铺子——因为没钱,所以爱买钱包——铺子也不在了,取代的是一家大银行,大银行门前高阶上坐满乡下来的农民,背篓子随地搁着,嘴里喃喃哼唱,和着三十米开外的红歌方阵。我十分惊奇,“你也唱?”背篓说:“当然,当年天天唱,都会!现在站街头就可以唱了,只当是逛歌厅,还免费!”我推的车子风尘仆仆,装备奇形怪状,引来人们围观。有人恍然大悟,“骑车由北京来,一路签名,为了六十大庆?”那天9月19日,距离大庆十天,难怪有人如此想。

重庆还是那个重庆,解放碑还是那个解放碑,所见,所闻大不一样,只有影影绰绰着一个气场,一个魂灵在游荡,那个魂灵我这年龄熟悉,十三亿人里头至少一半儿熟悉,伴着歌声,逝着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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